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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突如其來的厄運,有人從此一蹶不振,自暴自棄,終日只會緬懷昨天,亦有人嘗試改變、把不幸化為生命動力。
阿珍因為細菌感染,無辜成為一個失去手腳的殘障人士。但親情和信仰的支持,令阿珍學會以另一角度面對生命的無常,讓生命轉化蛻變,像毛虫一樣,經過一番努力變成美麗的蝴蝶,成就有意義的人生。
1993 年並非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年。那個時候,我已經當了八年的單親媽媽,有三個孩子已經上大學。我的女兒還沒有結婚就已經為我生了一個孫子,而我自己也正要和一個交往了兩年的男人分手。面對這一切,我真的為自己感到難過。
那一年四月,我被派到明尼蘇達州的一個小鎮去訪問一個女人,寫一篇報道。於是復活節的時候,我帶著十三歲的兒子安德魯,開車橫越兩個州去拜訪珍.透納。
漫長的旅途中,安德魯幾乎一路都在睡覺,不過他醒著的時候,我就會跟他聊聊天。
「你知道嗎?她是一個殘疾人。」
「她是甚麼樣的殘疾?她生了甚麼病?」
「我想不是。不過不知道為了甚麼,她的雙手和雙腳都被切除了。」
「老天,那她怎麼過日子?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等我們見到她就知道了。」
「她有小孩嗎?」
「她有兩個兒子,泰勒和柯迪,兩個都是她收養的。她也是一個單親媽媽,只不過,她從來沒有結過婚。」
「那麼,她到底發生了甚麼事?」
「四年前,珍和我一樣,只是一個生活忙碌的單親媽媽。她是一個老師,在小學教音樂,教小朋友演奏各種樂器。她也是教會的音樂指導。」
我還沒說完,安德魯又睡著了。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珍曾經有過甚麼樣的遭遇。
當我們的車子越過明尼蘇達州的州界時,我不禁疑惑,那位我們即將見面的女人不知道是怎麼活下來的?當她知道自己的手腳都要被截去的時候,她如何承受這樣的打擊?如何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?
我心裡想:「她是怎麼學會活下去的?她是不是有24 小時的全天候看護?」
當我抵達明尼蘇達州威瑪鎮的時候,我從酒店裡打電話給珍,告訴她,我可以開車到她家去接她和小孩子到酒店來。小朋友們可以在酒店的游泳池裡玩水,我們一邊看他們玩水,一邊聊天。
「不用擔心,派特,我會開車。十分鐘後我會帶著孩子到你住的酒店去。我們要不要先去吃個飯,酒店旁邊有一家餐廳,東西很好吃,我們可以去那裡。」
「好啊,就這麼決定。」我回答的時候,心裡有點猶豫。不知道在眾目睽睽的餐廳裡和一個沒有手沒有腳的女人一起吃飯,那會是一種甚麼樣的場面。我更好奇的是,她是怎麼開車的。
十分鐘後,珍的車子已經停在酒店門口。她下車,朝著我走過來。她裝了義肢,外表看起來很像真的手腳,和一般人沒甚麼兩樣。她伸出右手臂要跟我握手,手臂的尾端是一隻閃閃發光的鉤子。「你好!派特,真的很高興見到你。他就是安德魯吧!」
我握住她的鉤子,輕輕搖了一下,笑了笑,有點忸怩不安。「是啊!他就是安德魯。」我看看她車子的後座,對坐在裡面的兩個小孩笑了笑,他們也笑了。年紀比較小的柯迪似乎特別興奮,也許是因為想到吃過飯以後就可以到酒店的游泳池玩水吧。
珍回到駕駛座,神情愉快地說:「那就上車吧。柯迪,坐進去一點兒,留個位子給安德魯坐。」
我們到了餐廳,跟著別人一起排隊選菜,到櫃檯結賬。然後,我們坐下來,讓三個小孩子在一旁唧唧喳喳地聊天,我們一邊吃,一邊談話。珍是如此的獨立自主,那個下午,我唯一能夠幫她做的事,就是打開番茄醬的蓋子。
那天晚上,三個小孩子在游泳池裡玩得不亦樂乎,我和珍坐在池邊。珍把她生病之前的故事都告訴了我。

「我們的家是一個很典型的單親家庭。你知道,為了生活,我每天都非常忙碌。然而,我們過得很快樂。我甚至考慮再多收養一個孩子。」
我忽然感到慚愧。我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:同樣是單親媽媽,坐在我旁邊的這位女士卻比我堅強多了,好得超乎我的想像。
珍繼續說:「1989 年十二月,有一個星期天,我在教會台上吹小喇叭的時候,忽然感到全身虛弱,天旋地轉,一陣噁心。我勉強從台上走下來,叫我的孩子跟著我,開車回家。回到家,我幾乎是爬著上床的。到了傍晚,我知道我已經撐不下去了,我需要找人幫忙。」
接著,她又告訴我,當她被送到醫院的時候,已經陷入昏迷。她的血壓降得太低,身體的機能已經喪失。
她感染到雙球菌肺炎,這種細菌感染的肺炎曾經奪走了占.漢森的生命,他是知名的兒童節目《芝麻街》的玩偶設計人。
這種疾病最可怕的副作用就是會引起血液凝固,導致血管阻塞。由於血管阻塞,血液無法輸送到手和腳,因此她的雙手雙腳很快就壞死了。
在醫院住了兩個星期之後,珍不得不接受截肢手術。手臂從前臂中段以下,腳部從小腿中段以下,都必須切除。
她說,在手術前夕,她大哭大叫:「天哪!我不要,沒有手、沒有腳,我要怎麼活下去?沒有腳,我要怎麼走路?沒有手,我要怎麼吹小喇叭、彈吉他、彈鋼琴?怎麼教小朋友演奏各種樂器?我再也不能擁抱我的孩子,不能照顧他們了。噢,主啊!求求你,不要讓我後半輩子過依賴別人的日子!」
動完手術六個星期之後,傷口已經完全癒合。醫生跟她提起裝義肢的事情。醫生說,裝了義肢以後,她還是可以走路、開車,甚至可以再回到學校去教書。
珍不相信有這麼好的事。於是,她拿起《聖經》。
她隨意翻開,正好翻到羅馬書第十二章第二節。上面寫著:
「不要效法這個世界.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、叫你們察驗何為神的善良、純全可喜悅的旨意。我憑著所賜我的恩、對你們各人說、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.要照著神所分給各人信心的大小、看得合乎中道。」
珍認真地思索書中的話──成為一個截然不同的人,擁有一個新的生命──於是,她決定裝義肢,給自己一個機會。醫生在她殘餘的前臂靠近手肘的地方綁了一個助行架,讓一個治療師跟在她旁邊,協助她練習走路。
剛開始練習用新的義足走路的時候,搖搖擺擺走不到三分鐘,她就會累得倒下去,而且痛得受不了。
珍告訴自己:「慢慢來,要在思想上和行為上成為一個擁有新生命的人,不過,你必須一步一步來。」
第二天,她裝上義手。那是一種簡單的機械裝置,由繩子、橡皮帶和夾子組合而成,用一條套在肩膀上的繫帶來操控。借著肩膀肌肉的動作,她很快就學會了控制夾子,讓夾子打開,再合起來。她學會了撿東西、握東西、穿衣服、吃飯。
短短幾個月,珍發現她已經能夠做任何她從前做過的事情,只是方式有些不同。
「經過四個月的物理治療和專業治療之後,我終於出院回家了。可是,我還是很惶恐。因為,我無法想像,當家裡只有我和孩子們的時候,生活會是甚麼模樣。不過,當我到了家門口,下了車,走上門口的台階,緊緊抱住我的孩子,從那一刻起,我們就把過去的一切都拋開,開始我們的新人生。」
我和珍談話談到一半,珍的兒子柯迪從游泳池裡爬起來,站在媽媽旁邊,用手摟著媽媽的肩膀。她告訴我,她的烹飪技術最近大有進步,這個時候,柯迪笑了笑。
「是啊!」他說,「現在的媽媽比生病之前更能幹了,因為她現在會把烙餅拋到半空中翻面。」
珍笑了起來,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,無比的喜悅和滿足,還有對上帝堅定不移的信念。
結束這次訪問之後,過了一段時間,我聽說她拿到了第二張大學文憑。這一次,她主修的是傳播。如今,她已經是當地一家廣播電台的播音員。她還修了一些神學課程,被她所屬的教會任命為牧師,專門為孩子們講道。
珍簡單地告訴我:「我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人,擁有新的生命。一切的榮耀都歸於上帝,歸於他源源不盡的愛與智慧。」
認識珍以後,我發現自己跟從前不同了,也擁有了新的生命。我學會了讚美上帝,因為祂賜予我生命中的一切,改變了我,給了我新的生命,我得到了更大的力量和勇氣。
我又多兼了一份工作,供我的孩子唸大學,並且努力學習如何扮演祖母的角色。我終於有勇氣結束一段感情,跟一個很好的男朋友分手,因為他並不是最適合我的人。
珍也許不能像別人一樣擁有完整的血肉之軀,擁有健全的四肢。可是,在我認識的人當中,沒有一個人內心比她更美好,沒有一個人靈魂比她更堅強。從她身上,我學會了用最大的熱忱去擁抱生命中所有「全新而不同」的事物,讓自己的生命活得有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