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千秋功過集於一身的真霸主──秦始皇嬴政身世大探索

本章精華

對不少香港人而言，第一次認識秦始皇嬴政，並不是翻開《史記》，而是透過一九八六年亞洲電視的劇集《秦始皇》。「統一六國，建立帝制」，這是嬴政一生最耀眼的功績；但同時，他也是歷史上最具爭議的帝王之一。

而要理解這位「真霸主」，我們不能只看他登基之後的風光，還要回頭看看，他究竟是怎樣長大的。

第一個謎團：他到底姓趙，還是姓嬴？

《史記‧秦始皇本紀》有一句話，看似平淡，卻耐人尋味：「名為政，姓趙氏。」很多人讀到這裡都會一愣——秦始皇不是秦國人嗎？怎麼會姓趙？

答案其實並不複雜，只是我們習慣用現代眼光去看古人。先說名字。「政」這個字，聽起來很有王者氣勢，但實情相當樸素——因為他出生在正月，所以取名「政」。就好比今天有孩子在中秋節出生，叫「中秋」，在下雨天出生，叫「小雨」，沒有太多深謀遠慮。

至於姓氏，就更需要一點歷史背景。秦漢以前，「姓」與「氏」是分開使用的。「嬴」是他祖先世代相傳的大姓，代表血統；「趙」則是分支的氏，往往與封地或居住地有關。嬴政出生在趙國邯鄲，又長期以秦國質子的身份生活在趙國，因此被稱為「趙政」。說白一點，就是「住在趙國的嬴家小孩」。

第二個謎團：他的生父究竟是誰？

這個問題，堪稱中國歷史的經典懸案之一。更精彩的是，同一部《史記》，居然給出了兩種說法。

在《秦始皇本紀》中，嬴政是秦莊襄王之子，血統清楚；但在《呂不韋列傳》裡，司馬遷卻講了一個「豪門八卦」版本：呂不韋的姬妾趙姬早已有孕，後來被送給異人，最後生下嬴政。

這個故事聽起來很戲劇化，但問題也不少。第一，是懷胎時間對不上。如果趙姬在呂不韋家已經懷孕，又在嫁給異人後「足月」生產，那時間帳怎麼算，都不合理。除非嬴政是神話人物，否則難以成立。

第二，是風險不合邏輯。呂不韋是一位精於計算的商人，他投資異人，為的是政治回報，而不是玩命。如果血統一旦敗露，後果不是破產，而是滅族。對他而言，根本沒有必要冒這種險。

所以較合理的解釋是：司馬遷在不同篇章，採用了不同的書寫策略。本紀要維持帝王正統，列傳則可以記錄流言與人心。更重要的是，漢朝書寫秦史，本就帶著一層「亡秦有理」的濾鏡，影射始皇出身不正，是最有效的道德打擊。

第三個謎團：一個孩子，如何被塑造成暴君？

真正理解嬴政，不能不談他的童年。

他的人生起點，不是宮殿，而是敵國。父親異人為了回秦國爭奪王位，拋下母子，獨自逃走。於是，嬴政成了一名被遺棄在仇國的人質。長平之戰後的趙國，幾乎家家戶戶都恨秦人。試想像，一個孩子走在街上，身上貼著「敵人之後」的標籤，那種恐懼與羞辱，幾乎是日常。

心理學告訴我們，在這種環境長大的孩子，要麼崩潰，要麼變得極度警覺。嬴政顯然是後者。他日後的多疑與冷酷，並非天生，而是被生活一點一滴訓練出來的生存本能。

阿德勒心理學有一句話說得很直白：人會用權力，補償自卑。嬴政童年時，沒有任何掌控感；成年後，他要的就是「全部在我手中」。統一六國、書同文、車同軌，表面是治國手段，深層卻是一種心理補償——只要世界足夠整齊，他內心的混亂就能被壓住。

《史記》記載，嬴政滅趙之後，親自回到邯鄲，把當年與他母家有過節的人全部坑殺。這不是政治清算，而是情緒清算。他在那一刻，不是皇帝，而是回到童年，替自己討回一筆遲來的公道。

至於感情，他選擇了徹底關門。一生不立皇后，並非偶然。母親趙姬的背叛，成了最後一根稻草。他不再相信親密關係，只相信制度。法律不會變心，權力不會說謊。

總結來說，嬴政確實建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，但那個帝國，更像是他為自己打造的一座心理堡壘。他征服了天下，卻始終無法走出那條充滿敵意的邯單街道。

這，或許正是秦始皇最深的悲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