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書同文、車同軌：以標準化解決時代的痛點

本章精華

戰國末年，天下最大的困境不是缺乏制度，而是制度太多。秦國在滅六國後，若任由舊制並存，「統一」便只能停留在地圖上。面對如此局面，秦始皇選擇以「標準化」回應時代問題，由丞相李斯主持，推行書同文、車同軌，統一度量衡與貨幣。這些措施看似冰冷，但實際上直指運作痛點——不是要求人民思想完全一致，而是讓制度能順暢運作。

統一前，七國文字各自演變，筆畫繁簡不一，同一字在各國甚至同一國不同地區寫法都不同。這導致法律、公文在地方層面難以理解與執行。李斯負責簡化與規範文字，他以秦國原有的大篆為基礎，去掉繁瑣裝飾，結構修長對稱，形成小篆。為推廣，他編寫了《倉頡篇》等多本全國官學標準教材。小篆雖然在實務中寫得太慢，隨後被隸書取代，但它開啟了中華文字統一之路，影響深遠。

戰國末年，戰車是重要軍力，各國車軸寬度不同以防入侵。嬴政統一後，為了快速調兵與運送建材，他強制全國車軸統一為六尺（約1.38米），並修建以咸陽為中心的馳道網，寬達五十步，路面夯實，設御道及民道，兩旁種松、設排水溝。統一車軌帶來軍事機動力提升、跨區域物資流通與經濟融合，讓「大一統」不再是口號，而成為可視的現實。漢朝建國後亦延用秦制，史稱「漢承秦制」。

戰前各國貨幣形態繁多，布幣、刀幣、蟻鼻錢不一，換算複雜，增加交易成本，也象徵各國割據。秦始皇統一貨幣為「秦半兩」，圓形方孔、青銅材質，並嚴禁舊幣流通，私藏者及鄰里違法將受連坐處罰。秦半兩使稅收、貿易透明化，加強中央集權，並通過「日常貨幣」對民眾心理產生統一暗示。然而，強制置換也帶來通貨緊縮、盜鑄與民怨，種下滅亡導火線。秦半兩退場後，其圓形方孔設計成中國貨幣DNA，五銖錢延續至清末，成為人類歷史上持續時間最長的工業設計標準之一。

七國長度、容量、重量單位混亂，徵稅與工程施工困難重重。秦始皇沿用商鞅原制，統一長度、容量、重量，並製造青銅標準器具下發各地，每件器上刻秦始皇詔書。這不僅保障稅收與工程精準，也形成心理臣服，讓跨地域工程與糧食調度成為可能，並保護農民免受地方官隨意變換斗升剝削。

秦始皇的新政，不僅方便統治，更從物理與心理兩個層面將七國焊接成一個整體：行政效率極致化，文化認同加強，統一大一統概念深植中華文明基因。雖然秦朝僅存十五年，但書同文、車同軌、統一度量衡與貨幣的制度框架，影響中國兩千多年，成為帝國運行的底層邏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