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
廢封建、行郡縣：大秦帝國的「直營化」之路

本章精華

如果將周王朝比作一家跨國集團，那麼周天子最初採用的正是「特許經營」模式。為了在缺乏通訊手段的古代快速擴張，他將領土品牌授權給親戚與功臣，在各地開設「分店」。

然而，經過數百年運行，這套模式弊端凸顯：加盟商（諸侯）各自為政，擁有獨立財務與武裝，甚至修改總部規章，導致地盤爭奪頻繁，總部指令難以傳達，品牌形象徹底崩潰。此時，秦王嬴政意識到，如果要讓家業長久，必須進行一場鐵血的「全直營化」改革，將天下權力收歸中央，納入咸陽宮的直接監控之下。

在六國硝煙尚未散盡之時，秦帝國最高會議室展開了決定未來政治走向的辯論。丞相王綰提出沿襲周制的「特許經營方案」，建議將偏遠地區交由皇子或功臣鎮守，以保地方穩定；而廷尉李斯則提出「激進直營方案」，指出周朝衰亡正因分封制導致地方割據、互相殘殺，總部無法控制，主張中央直接派遣流官管理地方。秦始皇審視兩案後，認為分封制是戰亂根源，最終決定廢除特權，將全天下納入直營辦公室，由中央直接掌控。

為落實這一策略，秦始皇推行郡縣制。春秋中後期已有邊境管理試驗，商鞅變法時將秦國分為31個縣。統一六國後，秦始皇將全國劃為36個郡，郡下設縣。郡縣劃分精準考量三個維度：
經濟與人口，以「萬戶為縣」設置基本稅收單元，確保糧食產出；
軍事與地形，依托山河設防，採取「犬牙交錯」防止割據；
行政半徑，以縣城為中心，確保偏遠農村一日之程可達縣衙，行政效率極高。

在組織架構上，秦朝設計了垂直分權與互相制衡機制。郡級設三長官：郡守（行政）、郡尉（軍事）、郡監（監察），互不統屬、直接對皇帝負責；縣級由縣令/縣長、縣丞、縣尉構成，分別負責行政、文書及治安。縣以下有鄉、亭、里及什伍制度，將每個農民納入互相監督的網絡，一家犯法，十家連坐。

郡縣制徹底根除周室分封弊端。流官制度防止地方世襲，俸祿制讓官員依賴中央供給，地方權力回歸中央；政令由中央直達基層，戶籍、土地、糧產均登記在冊，國家能直接收稅徵兵，確保大規模工程與戰爭動員順利實施。

這套制度雖只存在於秦朝15年，卻奠定了中國兩千年官僚政治的底層邏輯。後世各代王朝，無論是唐的道州縣、明清的省府縣，核心思路——中央任命、不世襲、官員不擁有土地——始終沿用。郡縣制成為中國歷代統治結構的「底層程式碼」，支撐了歷史上無數次統一與治理的可能，成為中國集權制度的根基與象徵。